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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蛇首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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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蛇首領

對, 元明清已經做好同歸於盡的準備了。

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出路與辦法。

按照現在的局勢看來, 他想逃跑勢必是不著實際。與其想著逃跑, 倒不如想想如何讓元淵曜、系統小貓咪、炎穹燁、雲清沙、藤塵蔓他們逃離這裏。

畢竟, 他們可是自己的徒兒和夥伴。

元明清並不想他們死, 所以, 既然自己的死已經成了定局, 那麽,何必自討苦吃,再去思考如何讓自己不死呢?

這樣的死亡, 也許才是最好的。

想到這兒,元明清的眉宇間卻不由自主流露出一絲釋懷。

可是,元明清不知道的是, 他這副神態卻深深地刺痛了、灼燒了某人的雙眼, 讓那人忍不住伸出雙手緊緊地抱住元明清.

“彭!”

聽到這聲響,元明清瞳孔猛地收縮, 只見那頭巨蛇在視線之中消失了, 僵硬著脖子, 元明清往左探去, 卻見不知何時, 身後竟然神出鬼沒地來了抹孤影, 而後一腳將巨蛇給踢得遠遠的,

遠邊傳來巨蛇沈重落地的聲音,“砰!”以及那吃痛的慘叫聲, “嘶嘶噝!”

霎時間天地變了似的, 元明清擡頭望去卻只是撞入那猶如星辰般璀璨的雙眼,眼底是一片清澈與幹凈,面容上裝滿了乖巧與溫順,他微勾唇,露出淺淺的笑容,一如既往地純潔而又天真無邪。

可是,不知為何,此刻的天真無邪卻讓元明清忍不住瑟瑟發抖起來。

這、這是誰?

竟有一種認不出眼前人的沖動在心底萌生。

明明此人的五官熟記於心,不知在心裏頭默默臨摹過多少遍,明明眼前人的模樣熟悉得不得了,甚至比看鏡中的自己還要熟悉,可是,在此刻卻只是讓元明清的心臟猛地抽搐起來,隨後便是濃濃的窒息。

讓元明清無法呼吸。而這乖巧而又溫順的俊美少年似乎察覺到了元明清的想法,他似乎洞察了元明清的情緒,他似乎窺探到了元明清的心靈,隨後,面容上的乖巧與溫順漸漸地淡了下來,那嘴邊噙著的恬淡笑容,漸漸地化為虛無隨風飄逝,獨留下冷酷與淡漠。

一抹孤影屹立於蛇群之中,可是他卻絲毫不懼,似乎世間的一切他都毫不畏懼。

哪怕他已被蛇群重重包圍,哪怕此刻地面上的龐大而又強大的巨蛇再次崛起,他卻依舊不動如山,一分註意力也沒施舍給他人,他只是擡起幽深到了極點,比曾經還要幽深、幽僻的眼神凝望著元明清,讓元明清感覺自己似乎置身於伸手不見五指的深淵之中,讓元明清感覺恐懼起來,讓元明清感覺害怕起來。

寧願被蛇啃咬,他也不願意再被這人如此註視。

這種想法不知為何突然在他腦海中飄過,元明清還未來得及深思,一雙比蛇還要令他心涼的手卻緊緊地握住他的脖頸,耳畔響起輕柔無比、猶如哄小孩入睡的溫柔而又體貼的嗓音,

“師傅,你似乎在想一些錯誤的事情,你想躲避徒兒嗎?”然而,這柔情欲滴的嗓音,卻暗含著危險的磁性音線,傳入元明清的耳中,讓元明清渾身忍不住顫抖起來,無法抑止,無法抗拒地顫抖起來。

不、不要待在這兒,很危險!

可是,這種想法剛萌生,對方卻像是窺破了自己的想法,微勾唇輕輕地笑了起來,那猶如深淵般、卻又若黑曜石般令人陶醉、令人癡迷的眼神閃爍著一種神采。他似乎對元明清的反應感覺很有愉悅感,這種想法,更加讓元明清想逃跑。

可是,這時脖子上明明溫熱卻又讓元明清感覺比蛇還要令人不寒而栗的雙手,卻松手了。然而,這並沒讓元明清松口氣,因為,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莫名的窒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危險味道,讓元明清感覺渾身不對勁,渾身不舒服,這比之前被巨蛇給視作盤中餐的味道還要濃重,這種危險的氣息濃重到元明清快忍受不了。

然而,就在這時,面前卻閃過刀光劍影,只見不知何時眼前這抹孤影突然拔出猶如月光般長長的劍,劍刃反射著猶如月光般潔白的光芒,讓人們不敢直視,讓黑暗往後退縮。

而持劍的俊美少年,則是迎風微勾唇露出乖巧而又溫順的笑容,明明是如此地與劍刃不符,可是,卻未曾有絲毫的格格不入,只覺得此刻的他似乎與這整個天地融為一體,與劍刃合二為一,看不出絲毫的隔閡。

從未見過徒兒元淵曜此面的元明清緊蹙眉抿唇不語,他只是定定地看著眼前的俊美少年。

俊美少年似乎感受到了師傅的註視 ,嘴邊的笑意似乎深了一點。

正驚疑徒兒元淵曜是如何看到自己時,元明清卻只見血光一閃,還未來得及反應,隨後便是臉頰上的濕潤,元明清下意識用手一抹,卻在看到手心上的鮮紅時,瞳孔猛地收縮,渾身僵硬起來。

什麽時候……斬殺了生靈,自己卻毫無察覺?

擡頭望去時,卻見那抹飄逸而又瀟灑的孤影的腳旁堆積了滿山的蛇,只見蛇皆一分為二。不知是從何時堆積起的,可是,光是從它們那還尚未完全冰冷的提問、那噴濺出來的鮮血凝固形狀,便能估摸到一二,這些蛇不過是才死。

可是,剛剛可沒有那麽多條蛇死在那兒,是、是誰殺的?

就在元明清內心中充滿疑惑時,一張絲綢制的手帕卻突然擦拭著他的臉頰,帶來一陣溫熱的味道,可是,卻喚起元明清心中陣陣陰冷,一股陰風似乎透過現實穿進了他的內心,給他刮起一場陰天大雨,讓他渾身冷凍起來,無法動彈。

尚未擡頭,便見那光滑如潔的下巴,以及那猶如月亮般彎彎的嘴角,耳畔更是猶如掐好時機般響起,

“師傅,你在害怕什麽?”這猶如惡魔般充滿危險而又磁性的嗓音卻竄過元明清的腳板直沖腦尖,讓元明清的腦海中只留一片真空,無法思考,腦袋似乎當機一般,無法運轉,而內心則是更加涼嗖嗖,冷到讓元明清害怕的境界。

可是,這個身旁之人卻似乎毫無察覺,他只是毫不在意一把抱住師傅的腰,緊緊地抱住,感受著師傅的體溫,貪婪而又陶醉地吸取著獨屬於師傅的溫暖氣息。

然而這都不是他喜歡師傅的原因。

“師傅,你知道嗎?徒兒不喜歡你,其實一點也不喜歡你。”

聽到這話,元明清卻覺得死神似乎就在他的頭頂上懸掛著,然而,這種設想卻讓元明清松了口氣。

至少、只是想他死而已,不是其他什麽恐怖的事。

可是這時脖頸卻被人撫摸,猶如撫摸至寶般,充滿疼惜地撫摸,一下又一下,輕柔地撫摸,這種設想讓元明清毛骨悚然起來。

可是,這時耳畔卻又響起輕柔而又乖巧的話語,

“師傅,徒兒不喜歡你,因為,徒兒想把你藏起來。徒兒不知道這是什麽情緒,可是,徒兒知道,這一定不是喜歡。喜歡這詞太過於膚淺,令徒兒覺得這是在侮辱徒兒與師傅的情感。”

元明清只感覺他突然松手,還未來得及反應,只見一抹孤影一晃身子,突然浮現在眼前,眼前滿目都是這個渾身沾染上鮮紅的俊美少年。

此刻的俊美少年不再是一身白袍,也不是一身沾染起泥汙的白袍,而是被鮮血給染紅的白袍。

明明這款衣袍是元明清親自為徒兒所挑選的,明明就在昨日徒兒親自穿上時,乖巧而又溫順的畫面如今還歷歷在目,可是,為什麽此刻看到徒兒親自穿上這身衣袍,卻讓元明清感覺膽怯、恐懼、恐慌起來?

明明,這一切都是他所挑選的,明明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為什麽卻讓元明清有種不安而又不好的預感?

莫非,在他不知道的時候,事態已經早已超出他的想象,往他不知道的地方奔去?

不!

就算再怎麽超出想象,這、這也是他的徒兒。

哪怕這個徒兒看起來再如何讓人恐慌,讓人恐懼,可作為他的師傅,自己不該害怕。

他可是手把手看著這個徒兒長大的,他怎麽可能不知道徒兒在想什麽?

在思考什麽?

所以,元明清深呼吸一口氣,隨後擡頭望去,收斂起情緒,壓抑住心中不安的情緒,他昂首邁步,走至一襲沾染血紅的俊美少年前,直到鼻尖只隔五厘米,直到鼻息纏繞著雙方,似乎不死不休,直到永久,元明清才堪堪停下,可是,隨後元明清卻只是宛若神人,哪怕此刻的雪白長袍已經被泥汙給玷汙,不都如初冬般純潔,可是,卻也自帶一股風氣。

迎風而來的衣袖肆意飛舞著,猶如此刻元明清心弦一般,被撥弄得亂如麻花。

可是,元明清卻只是緊閉雙眼,隨後,再次睜眼時,狹長的明眸中只存清明與徹透,他冷靜而又淡漠道:“徒兒,過來撲進為師的懷裏。”

聽到這話的俊美少年卻頓了下,隨後微勾唇露出乖巧而又溫順的恬淡笑容,

“來了!師傅!”

緊接著便是一個溫暖的雙手緊緊地環住自己,纏繞著自己。這雙手猶如蛇一般緊緊地纏繞著自己,讓元明清感覺恐懼,讓元明清感覺窒息,可是,元明清卻只是盡力去抵擋這種情緒,這種異樣。

不!

必須堅持住!

這可是自家徒兒,又不是這些可惡而又令人憎恨的毒蛇,他為何要恐懼?

這是他的情緒嗎?

不,這不是他的。

這是有人給他設的陷阱。

將他給緊緊地關在深淵之中,讓他每晚只能聽著耳畔地獄的惡鬼入眠的陷阱。

他不會中圈套。

自家徒兒此刻如此異樣的表現,定是被害了。

就如炎穹燁,炎穹燁也是被害了。

他們的意志力沒有為師堅定,被誤導、影響、制約也是理所當然的 。

他不會怪他們,他只怪自己,為何沒有讓他們的內心徹底強大起來。

若他沒有估摸錯,這個地方應該是讓心魔無限擴大的地方,並且把平日裏陰暗、骯臟等負面情緒不斷放大的地方。

就如炎穹燁,他很想保護貓大人,所以,他便被激化了負面情緒。導致現在的他,腦海中全是充滿著

#若是自己太弱小無法保護貓大人,那麽自己活著的意義是什麽?#

這種事情,在看到貓大人被欺負後,便會更加激化情緒。

導致此刻的炎穹燁還在無限的嗜血、無限的陰霾、無限的憤怒、無限的冷酷與冰冷。

雖然元明清不知道元淵曜的心魔是什麽,元淵曜在思考什麽,元淵曜是從何時才變成這樣的,開始滋生起負面情緒,可是,這種無知,卻只是讓元明清更加自責與愧疚。

若不是他太過於疏忽元淵曜的內心成長,元淵曜會變成這樣嗎?

這種事情,無時無刻不再拷問著他,煎熬著元明清的內心。

若是他陪伴著元淵曜,在元淵曜恐懼的時候、在元淵曜害怕的時候、在元淵曜上陣殺妖獸的時候,陪伴著他,開導著他,那麽,屆時的元淵曜,還是此刻的元淵曜嗎?

可是,雖然自責與愧疚,然而元明清並不會後悔。

也許,陪伴後的元淵曜,不再是此刻的元淵曜,可是,此刻的元淵曜並不讓元明清後悔。

元淵曜也是好孩子,只是沒有人指引。就如過去的自己一般。

所以,只要從現在開始,慢慢地指引元淵曜就好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若是沒有過去的事情,怎麽塑造了此刻的元淵曜呢?

此刻的元淵曜,雖然變得更極端,雖然看起來更加冰冷與冷酷,可是,這也是因為太愛為師了,不是嗎?

因為愛為師,甚至從層層蛇群中殺出一條路,踏血而來,不是嗎?因為愛為師,所以才會一腳踹飛巨蛇,只為了自己不是嗎?

這樣的元淵曜,又有什麽可恐懼的?若不是元淵曜,自己恐怕早已上了西天,被死神收割了性命。既然如此,為什麽自己還要覺得恐懼元淵曜呢?難道,只因為元淵曜開始超出自己的想象嗎?超出掌控之中嗎?

就因為,元淵曜說出讓自己害怕的話,所以,自己開始要討厭他、憎恨他、不喜歡他?

這樣的自己,才是更可笑,不是嗎?

無論如何,徒兒終究是自己的徒兒,不是嗎?

為什麽要恐懼呢?

這樣的自己,不是顯得可笑而又愚蠢嗎?

“徒兒,為師知道此刻的你定是被什麽給誘導了,但是,你得知道,無論何時何地,為師永遠都會在你身後,為你打氣,關心著你,所以,不要再如此極端與冰冷了,這樣的你,真的是你喜歡的你嗎?”元明清伸出溫暖的雙手輕輕地抱住徒兒元淵曜的腦袋,元淵曜似乎有所抗拒,可是在知道是師傅後,便順從地擡頭看向元明清,睜著那猶如深淵般的雙眼,眼底正翻滾著陰霾。

見到這樣的元淵曜,元明清瞳孔猛地睜大,他頓在原地。

可是見到這樣的元明清,沾染著鮮紅的俊美少年卻只是微勾唇,露出似嘲諷似悲哀的笑容,

“師傅,您終究還是怕了徒兒了嗎?”這樣的徒兒,終究還是被您發現,要被您舍棄了嗎?……

元淵曜微垂眼睫遮擋住眼底的淒涼與傷痛,他攥緊冰冷的劍刃,壓抑著心中正嘶吼的野獸,面容上有許多掙紮與猶豫,然而,到了最後,卻只是化作一抹令人心痛的苦笑,嘴邊泛起的笑意化為濃濃的苦澀。

哪怕是到了此時此刻,果然他也不想傷害師傅。

不過,已經知道自己真面目,看到自己這副模樣的師傅,恐怕不會再像曾經一般喚著徒兒了吧?

不知為何,總是感覺很傷心。然而,淚水卻無法沖破眼眶劃過臉頰,砸在師傅的衣襟。

是因為,他知道若是自己這樣做後,師傅會心如刀割的原因嗎?

不。

不是這樣的。

如此陰暗、骯臟的他,怎麽配關心師傅,擔憂師傅呢?

果然,平日裏的乖巧與溫順,都是虛偽的面孔。

這樣的他,怎能配得上愛師傅呢?不,應該是連喜歡都沒有。

若是真的喜歡,為什麽他會忍不住嫉妒呢?

為什麽他會想要把師傅給關在某個地方,讓師傅的目光中只有自己呢?

明明他是喜歡師傅,他是愛師傅,可是他卻讓師傅開始恐懼起來,開始害怕起來。

這意味著什麽呢?

是不是意味著,其實他一點也不喜歡、不愛師傅?

他,不過是虛偽到了極點的人?

也許這才是事實。

也許遠離師傅,將自己給鎖在某處,永遠都不把自己放出來,才是他最好的選擇。

畢竟,只有這樣,他才可能讓師傅快樂地生活下去。

若是讓徒兒一直陪伴在師傅身旁,徒兒真的不知道會做出什麽來,不知道……

就在元淵曜的心無限下沈,眼神漸漸變得暗淡無光的時候,耳畔卻響起一個冰冷而又淡漠的嗓音,

“徒兒,你在想些什麽?”

元淵曜擡頭望向師傅,正欲張口回答時,卻在見到師傅那冰冷到了極點的表情時,心猛地抽搐起來,頓了起來。

果然,師傅開始厭惡自己了嗎?

也對,這樣的他,就連自己也厭惡呢。

師傅怎麽可能會喜歡呢?

元淵曜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絲苦澀,可他卻並沒有辯解什麽,他只是抿唇垂首。

可盡收眼底的元明清卻只是一把按住元淵曜的肩膀,冷嘲道:

“徒兒,你這是在質疑為師,還是在質疑自己?”

“……什麽?”完全沒想到師傅竟然還願意跟自己說話的元淵曜擡頭望去,卻見宛若神人的師傅此刻一臉冰冷,他揮了揮衣袖,冷冷地斜視著一旁正向他們進攻的毒蛇,

“徒兒,為師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麽能突然穿過層層毒蛇,來此地,可是,為師知道,是你救了為師。”說著,元明清便面色微緩,他撫摸著元淵曜俊美的面容,低聲道:“為師永遠都不會怪你,為什麽你會生出陰暗的一面。因為,在為師看來,這一切都是為師的錯,所以不要再自責了。”

聽到這話的元淵曜卻像是重新獲得了曙光,猶如牢獄之中被判決死刑的囚犯再次仰望到太陽升起,眼眶中泛起絲紅意,他緊咬牙關,壓抑著心中正不斷翻滾著的情緒,顫抖著音線道:

“師傅,您不討厭這樣的徒兒嗎?您的徒兒本來是、是乖巧而又溫順的,可是……”元淵曜的話還沒說完,卻被一聲呵斥打斷,

“徒兒!”

“什麽?”元淵曜認真地望著元明清,卻見元明清一臉冷漠,他只是微瞇狹長的冰眸,吐出猶如冰渣子般的話語,

“乖巧、溫順的徒兒,是從那裏來的?是你!是你,徒兒,你明白嗎?在為師的眼中,你永遠都是乖巧而又溫順的徒兒。哪怕此刻、未來的你會變成另一副模樣,可是,你依舊是為師心目中的乖巧徒兒。無論是在何時何地,你永遠都是為師的徒兒。”

“師傅!”聽到這話的元淵曜此刻終於忍不住爆發情緒,他一把撲進元明清的懷裏,緊緊地抱住師傅,將頭枕在師傅的脖頸旁,低喃道:“師傅,你總是對徒兒如此好,總是如此好……讓徒兒究竟該怎麽做才好?”

不想離開師傅……

不想……師傅如此溫暖,不想離開。

徒兒想和師傅永遠在一起。

也許徒兒這種情感不是師傅口中的喜歡,不是世人眼中的愛,可是,徒兒明白一點,那就是,徒兒願意為了師傅付出性命。

所以,徒兒其實還是有可取之處的,對嗎?

至少可以暗地裏護著師傅,保護師傅。哪怕有一天,師傅的目光之中再無自己,也……沒關系。

只要能看到師傅在秋葉之中綻放出笑顏,這一切都值了。

只要……能……看著師傅,自己……便也幸福了,不是嗎?

他,究竟還在奢求著什麽?

是在奢求著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嗎?呵呵……

這樣的他,只會將原本屬於自己的東西給遺棄。

這般想著的元淵曜擡頭望向元明清,眨了眨清澈見底的眼瞳,勾唇露出恬淡的笑容,發出清脆響亮的聲音,

“師傅!徒兒明白了!徒兒不會讓師傅失望的!”

見到徒兒如此乖巧,元明清不禁欣慰起來。

果然,徒兒是被某個東西給影響到了,看他事後不把這東西給揪出來算賬。

可是看著他們師徒如此旁若無人的說話,不甘寂寞的巨蛇·哥哥便聯合起他的弟弟·細蛇不懷好意起來,他們面面相覷,眼中閃爍著貪婪。他們脖頸挨在一塊兒,竊竊私語了幾句,隨後,像是達成了什麽,面色都露出滿意的表情。

緊接著,便是細蛇往前一邁,昂首蔑視地掃了眼元明清和元淵曜,他眼底是一片惡毒,吐著毒舌道:“你是何人?為何要突然闖入此地?”說著,他佯作大驚,一臉驚呼,咬牙切齒、猙獰道:“你們竟還敢殺傷如此多族人!它們可都是我們的同胞!你、你們簡直就是找死!”看著他如此有聲有色地將此事給描繪,元明清不知道他的動機是什麽。

他只是緊蹙眉抿唇睜著冰冷的明眸,回擊道:“吾等之所以斬殺,還不多虧汝等?若非汝等先挑起戰火,吾等豈會平白無故生起事端?若此刻汝等收手,吾等尚且可不再追究之前汝等欲取吾命一事。”

可是,細蛇·弟弟卻完全不聽元明清的辯解,或者說,他根本就不在乎,他連一眼也沒給身旁所謂“同胞”蛇一眼。

他只是睜著不懷好意的眼神,繼續添油加醋,大聲宣揚道:

“無論如何!你如此行事,便是在質疑蛇王的威嚴!既然你不聽從於蛇王,那麽,你也可以去死了!”

然而,聽到這話的元明清,卻只是一把握住徒兒元淵曜的手,往後退幾步,微瞇狹長的冰眸,眼底是一片翻滾的冷光。

這兩條蛇真是咄咄逼人,完全是不給人活命的機會。古人且說狗急跳墻,況且是人呢?人若逼急了,會做什麽呢?

若非這兩只蛇的原因,恐怕他此刻就不會僵持在這個地方,而是與蛇王親自相見。

若是他沒估摸錯,依他所看,這蛇王定不是想殺他,也不是想擒獲他,而是想和他說什麽。

而這兩個首領蛇為了一己之私,中飽私囊,便利用公權為自己謀利,可謂是可惡之極。若非他們,這些蛇也不會死那麽多。

若他們生而不為蛇,而是人類,恐怕就是傳說中的草菅人命。

就在元明清這般心情非常憤怒時,細蛇·弟弟卻只是巴拉巴拉地將話給吐完,隨後,昂首高高在上地朝巨蛇·哥哥拋了個眼神,暗示某個東西。隨後,只見巨蛇·哥哥似乎理解到了細蛇·弟弟想說的話,剎那間咳了咳嗓子,隨後,扭動著龐大的蛇軀,低低垂著頭,當他再次擡眼時,面容上不再是之前的貪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沈,眼底是滿滿的陰森,而面色則浮現出恨意,

“你們竟然敢如此行事!蔑視蛇王的威嚴,也就罷了!你們竟然還、還殺了它們!它們可是未來的棟梁,此刻被你們如此慘無人道地殺害,你們簡直該死!”說著,巨蛇似乎憤怒到了極點,一副忍不住扭頭看向一旁的叢林,低吼道:

“我們蛇族同胞被此賊人害得死傷無數,你們還不上,是想等著被蛇王罵不成?”

在叢林之中,不聽令於巨蛇與細蛇一派的蛇們,它們微躊躇。

它們來此的目的只是以防萬一,救援巨蛇與細蛇,蛇王並未下令讓它們協助。

可是,這巨蛇與細蛇說的話也不無道理,這兩個可惡的人類殺了那麽多同胞,的確是罪該萬死。

可是……蛇王只是讓他們在一旁救援這兩條蛇而已,並沒有下令讓他們協助。

它們正猶豫著,可是,它們卻不知道,若是蛇王知道,定要拔刀將它們那榆木腦袋給砍下來。

隨後,蛇王定會低罵,既然如此愚昧,還要腦袋做什麽?

蛇王一開始就想到了這兩條蛇可能會做出這等陽奉陰違之事,可是,由於局勢問題,不得已才派出這兩條蛇。可是,這並不代表蛇王掉以輕心,他額外派了一批人,尾隨著這兩條蛇。讓他們來打著救援的旗號,實則是監督它們。

可惜的是,這幫“救援”蛇們,腦袋著實不好使,或者說,他們比不上這兩條蛇的奸詐程度 。

所以,當細蛇尖銳而又痛心地呵斥時,“蛇王如此善解蛇意,自然不會罵我們。可是,我們本來是帶令完成任務,卻不料犧牲了如此大批的同胞,如今想起,我的心依舊還在痛。”

它們微動搖了,心開始漸漸地失衡,只見這時,巨蛇怒而嘶吼起來,

“噝!噝嘶嘶!”他們如此令人厭惡,不過是食物罷了!竟然還敢反抗?簡直就是天理不容!如今,在他們卑鄙齷齪的手段下,還把我們的同胞給折損!這些同胞可是有家人的,可是卻慘遭毒手。他們簡直就是罪該萬死!

你們若還要猶豫,那請你們回去時,將我的屍體拖到蛇王面前。

我希望,我是英勇犧牲,讓蛇王能夠知道我的忠誠。

說著,巨蛇便表現出一副#我知道你們不會隨我而來,隨我上陣殺敵,因為你們就是如此貪生怕死。不過,沒事,我自己會上,自己會將敵人給打得啪啪響!#

可這時,細蛇卻一副#痛不欲生#,可是卻只是壓抑著心中的悲痛,佯作強顏歡笑,低聲嘶吼道:“嘶嘶噝!”哥哥!我不要你離開我!我也要和你一起!要死一起死,要生一起生!

說著,細蛇便站在巨蛇身旁,隨後,便上演一場兄弟感情好的戲碼。這讓一旁的蛇兒們飆淚不已。

“嘶嘶!”我們也要追隨你!

“嘶!”蛇王說了,我們要救援你們!我們會幫你的!

“嘶噝!”這幫人類如此可惡,我們自然要將他們給斬盡殺絕!

“噝嘶!”不過是區區人類,食物罷了,竟敢反抗,簡直就是罪該萬死!

“嘶!”殺了他們!

於是乎,他們就在細蛇與巨蛇的一唱一和之下,開始扭動身體從叢林之中出來。

而眼見陰謀得逞的巨蛇與細蛇卻忍不住面面相覷,隨後,偷偷地竊笑起來。

可面上他們卻只是一副感動不已,“嘶嘶!”你們能幫我們!真是太好了!

細蛇·弟弟剛說完這話,便側頭看向巨蛇·哥哥,低聲道:

“嘶!”哥哥,也許有他們在,我們就不會死了。弟弟感覺好開心。

“嘶噝!”弟弟!

就這樣,他們互相溫情脈脈地凝望著。

讓一旁宛若神人的俊美青年忍不住嘴角微抽,這兩條蛇的智商好高,好奸詐,好卑鄙來著。演技都可以去拿奧斯卡獎了。

甚至為了讓這幫蛇更加親切地聽他們說話,他們甚至還把自己的語言從人類語變成蛇語。

雖說當他們將語言轉化成蛇語後,自己聽不懂他們在講什麽,可是,看叢林中一排又一排溜出來的蛇軍,眼中燃燒起的憤怒與仇恨時,元明清大概覺得自己似乎能明白他們之前在講什麽了。

他們忽悠的技巧,真不是蓋的。

瞬間他們又有了蛇蛇大軍,哪怕自己有徒兒元淵曜,也不可能只手遮天,好嗎?

他們該怎麽逃呢?

元明清撐起下巴微瞇明眸,眼底是一片焦急與擔憂。

可就在這時,一雙手卻緊緊地握住了元明清的衣袖,隨後,回頭一望,卻見是猶如深淵般的雙眼,眼底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暗到讓元明清忍不住側在將視線移開。

可是,待看到那熟悉的面孔上再次浮現出親切的乖巧與溫順時,元明清卻只是微勾唇緩慢道:“徒兒,怎麽了?”

“師傅,他們想殺你。”元淵曜眨了眨無邪的黑瞳,嘴角微揚露出淺淺的笑容。

“……嗯。”元明清楞了下,隨後點頭道,“對。”那又怎樣?他們不只想吃我,還想吃你呢。看你這細皮嫩肉的。

元明清心裏吐槽著,可面上半分不顯。

“師傅,你曾說過一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那麽,他們要犯師傅了,徒兒可以替師傅行道嗎?”

“……你想做什麽?”下意識感覺不對勁的元明清狐疑地瞧了眼元淵曜.

可元淵曜卻只是微微一笑,沾染起鮮紅的衣袖微擡,遮擋住半勾起的笑容。似乎他想捂住面龐,不讓師傅瞧見自己的表情。

可是,面對他這種幼稚的行為,元明清卻只是撇了撇嘴,忍不住道,

“他們要殺為師,吃為師的肉,你還是速速回去。”

可是,聽到師傅如此毫無防備地對自己說話的元淵曜卻只是猛地上前一把抱住元明清,他垂下面容,面容被陰霾給遮擋住,無法看清,長長青絲藏匿在衣襟之中,與元明清緊緊纏繞著,氣息互相交換著。

冷不丁被抱了,元明清卻只是楞了下,正以為徒兒又要出什麽事時,元淵曜卻緩慢而又輕柔地松手了,他緩慢地整理著師傅的衣袍,這雪白而又冰冷的長袍,這猶如師傅性情般清澈的衣裳,讓元淵曜實在是愛不釋手。然而,比起這衣袍,元淵曜卻更願意將目光放在師傅身上。雖說,愛屋及烏,讓元淵曜對這衣袍也連帶著有好感。

目光並未在衣袍之上停留多久,他只是擡頭微勾唇露出恬淡的笑容,一如既往的乖巧與溫順再次在面容上浮現,他睜著真摯與無邪的眼神定定地凝望著元明清,緩慢而又鄭重其事道:

“師傅,可否讓徒兒幫您替天行道?”

聽到這話的元明清卻只是沈默了兩秒,隨後點頭道:“好歸好,不過,首先為師與你先回到你師弟他們那兒去,明白嗎?”

“為什麽?”沾染鮮紅的俊美少年似乎沒想到師傅此時此刻竟還想得到這幫外人,眼中閃過吃驚,眼底湧現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對此毫不知情的元明清,只是緊蹙眉遙望著那幫氣勢高漲一副要吃掉他的蛇群們,隨後,毫不猶豫道:

“當然是因為你一人與這些蛇對打,為師怕你受傷。為師可不希望你受傷。若是有他們在,一起刷怪,恐怕會更輕松。”

“師傅這是……擔心徒兒?”元淵曜感覺迎面突然吹來一陣春風,將他內心中的陰霾與黑暗似乎全都給吹走了。

恰在這時,耳畔卻傳來一句毋庸置疑的話,

“當然了。”

擡頭望去,只見師傅睜著溫柔到了極點的眼神,正溫情脈脈地凝望著他,而嘴邊則噙著抹清風的笑容,眼底是一片的清澈與睿智。

“為師不關心,誰關心你?”

宛若神人的師傅猶如光芒一般照耀了內心中黑暗而又荒蕪的大地,將一切都給凈化了,讓元淵曜頓在原地,不知說什麽好。

師傅……

為什麽師傅如此好?對徒兒如此好,讓、讓徒兒毫無心理準備。

為什麽師傅能對徒兒這般好,徒兒並未做什麽。

為什麽……

徒兒……不明白……

可見到元淵曜露出困惑與苦惱神情的元明清卻笑得異常歡快。

首先,他沒想到自家徒兒竟然會問出如此顯而易見的問題,而且還是在這個危難之中,真是令他吃驚啊!甚至令他都快忘了自己似乎還身處在蛇群之中,以為自己只是在家中喝著小茶看著書籍。

而且沒想到自己回答後,徒兒竟會露出如此表情……真心難見啊!

真想拿個照相機,把此刻徒兒的模樣給拍下來。

看。

他果然震驚了,楞在原地都不知道說話了。

可是元明清笑得越是燦爛,卻沒察覺到當他笑得越發燦爛時,元淵曜眼底翻滾的情緒越發地濃烈。

師傅……

師傅如此燦爛,如此溫暖,這樣的師傅,徒兒怎麽能離得去?

哪怕是身死,哪怕是毀滅,徒兒也無法離開,也不想離開。

可是,師傅曾說過,愛一個人是要犧牲的。

徒兒如此行事,只是不想離開師傅,這能稱之為愛嗎?

不。

這不是愛。

徒兒不想成為師傅眼中厭惡而又憎恨的對象,可是,這樣的師傅,這般溫暖的師傅,讓徒兒如何是好……

師傅……為什麽您總是對徒兒如此之好,如此毫無防備之心,似乎徒兒早已與師傅您融為一體,再也無法分離……融為一體……

元淵曜微垂眼睫,遮擋住眼底翻滾的陰霾與欲望,可面容上,卻只餘一抹恬淡而又略帶羞澀的笑容,以及那清澈而又乖巧的雙眼。

見到徒兒如此乖巧,元明清心滿意足點頭。

元明清可不知道自己一不小心又點燃了徒兒元淵曜心中的陰霾,他只是擡頭遙望著遠方正不斷進攻的蛇群們。

該怎麽做才好呢?

是殺個血路來,還是怎麽逃脫呢?這幫蛇簡直就是煩死人了。

他又不想和這幫蛇打,他和這幫蛇無緣無故。他可不想打。若是打贏了,有功法拿還差不多,可是,現在一看就知道,什麽戰利品都沒有,而且還平白無故地添了因果。

有因則有果,元明清可是堅信這個道理。既然他種下因,那麽有朝一日這因定然會開花結果。

可就在元明清愁眉苦臉,絞盡腦汁思考該如何逃脫時,耳畔卻響起低沈而又乖巧的嗓音,

“師傅……”

聽到有人呼喊自己,元明清自然毫無防備、回頭一望,可是,卻猝不及防地撞進那雙猶如深淵般的黑瞳。剎那間,元明清楞了起來,只見眼前乖巧而又溫順的徒兒元淵曜微勾唇露出個淺淺的笑容,一臉幸福道:“師傅,徒兒可以殺出一條血路,帶師傅回家,不知師傅可否相信徒兒?”

聽到這話,元明清自然是相信,不過,“你能行嗎?”

面對師傅的質疑元淵曜卻只是將嘴邊的笑容化為點點無奈,“師傅,徒兒有幾分把握,能夠猶如來時般回去。”

“好。”元明清認真道:“你可別死撐,若是一旦覺得自己快不行了,記得叫為師。”

元淵曜頓了下,隨後,笑彎了眼,回應道,“好的,師傅!”

原來,師傅一直都是在擔心徒兒。不知為何,徒兒感覺好……

元明清可不知道元淵曜在想什麽,他只是再次擡頭看了下遠邊正一臉怨懟看著自己的兩條蛇。

這兩條蛇似乎怕自己死,在忽悠完那幫蛇群後,便讓這幫蛇群上,試圖用蛇數壓上來,把他們活活地給壓死。

可是,見到他們要逃脫,這兩條蛇卻忍不住跳腳起來,一臉猙獰,咬牙切齒。

可這兩條蛇也不愧是作戲大師,一旦有其他蛇望向他們時,他們便露出一副同仇敵愾,恨敵人為同胞報仇的模樣,絲毫無為私心而咬牙切齒的模樣。

元明清搖了搖腦袋,正想說什麽時,卻在回頭一望一片空地時,楞了起來。

……元淵曜呢?他去那兒了?

剎那間元明清的心莫名慌張起來,他擡頭張望著四周,可是四周望去卻不見元淵曜的身影。

莫非是元淵曜被抓走了?誰!

誰幹的好事?

元明清心跳得越發快,伴隨著他的擔憂,元明清的明眸裝滿了憤怒與恨意。

之前有人下手毒害炎穹燁,讓炎穹燁失去理智也就罷了,把元淵曜也毒害,激化自己所不知道的心魔,讓元淵曜瘋狂起來、極端起來、變得不像自己,也就罷了。

可是,到了至今,還把元淵曜給抓走了,還想把元淵曜給摧殘,他實在是忍受不了了。

他要弄死這個幕後黑手!

究竟是誰幹的?

為什麽總是要做這種令人厭惡的事情?

他真的好生厭惡!

他與這幫蛇無冤無仇,為什麽這幫蛇卻非要攔著他的道兒?

莫非他們真以為自己是軟柿子好捏不成?他雖然信奉有因就有果,可是,呵呵,既然這幫蛇非要三番四次地惹他,激怒他,想要他死,好,那麽,是時候該開花結果,奉還數倍了。

既然非要這樣做的話,那麽,就別怪他心狠手辣 。

元明清面色瞬間冷了起來,他冰冷地看向遠邊的兩條靈智蛇,巨蛇·哥哥正一臉猙獰,吐著蛇信子看著自己,眼中的怨恨活像是元明清剝了他的皮,而一旁的細蛇·弟弟則是一臉小人樣,睜著不懷好意的模樣,怨懟地看著他,似乎覺得自己不乖乖讓他們吃,就是罪該萬死似的。

呵呵,既然這兩條靈智蛇如此草菅人命,不把他的警告當一回事兒,三番四次挑戰他的底限,呵呵……也就只好讓他們開花結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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